顶级设计工作室西安最好的网站建设工作室,提供网站建设,网页设计,flash动画制作,软件开发等业务    
断剑
原创文章 >>原创文章
加入收藏】【设为首页】【保存页面 】【关闭页面 】 【  

作者:carol82

“决定要走了吗?”

“是的。”

问话的黑发男子英俊的脸上挂着调侃的表情,一丝邪邪的笑容让人觉得他是在谈一件好玩的事情,相比之下正在收拾行囊的另一位则一脸严肃,但也没见什么特别的情绪。

“那就不送了,呵呵,还真怀恋和你一起踏平红蓝会的日子。”

“还会有的。”

有什么?手已经放在门环上的男子没有说。

“那就再会了……”

寒光闪过。

八支飞燕镖,左右各四,擦着男子的身深深钉入门板,第九支,被他夹在右手指缝中。

男子半身已在门外,回首注视室内的人,后者是一副仿佛与己无关的表情:“已经出了这道门,就与我无干,还看我干吗?”

“菲利普,谢。”男子转身出门,锐利狠决的目光,再无一丝波澜。

甫出得门,眼前精光乍闪,男子拧身,侧旋,落地时手中油纸伞上已齐刷刷插了一片银针,凝神细察,恰现出锯齿纹的图样。

男子淡褐色的眉略略一凛,接着突然跃起,险险避过又一枚银针,斜斜落下时竟有些许狼狈:“闪电针,第二十三支,吉拉。”

站在房檐上的年轻人望他,眼神如菲利普一般:“走吧!”

男子更不迟疑,转身拔足,瞬间已在二座楼阁之外。

吉拉失神片刻,银灰衣襟轻扬,人已在房中:“菲利普,你手下留情。”不是疑问竟是肯定。

屋中黑发男子与他衣着一式,胸前皆绣红黑条纹,惟袍色是淡蓝的。闻言微微一笑,直可夺天地光华:“你也一样。”

“他必死,我只是不想亲手杀他,你又是为何?”

“我不杀他,是因为他清楚得很。他清清楚楚的选了一条路,走下去会比死的痛苦还大。”名叫菲利普的凌风堂堂主满意的看到年轻的掠电堂堂主大眼睛里泛起了迷惘。

可惜这句话不可能被急驰中的男子听到,不过听到了也于事无补,因为他已掠出知雨堂的范围,面前是天辉宫。宫外三个服色分别为鹅黄,月白,淡青的人已拦住去路,面色严峻,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米兰盟总部构造极为独特,分为风、雨、雷、电四堂及天、地、山、河四宫,四堂内多武功好手,四位堂主更是难见的绝世高手,率领盟内的主要战斗力,平日教武训练,有事时则策应行动,无往不胜。四宫乃是盟主和盟内元老坐镇,管理盟内各种事务,非大事不轻易出动。四堂四宫连环对镇,自有一番气势。

天辉宫本有三位光使:日冕,月晕,星芒,在盟内司掌调度联络之职。只是近年来日冕绝少露面,外界传说纷纷,有说其受伤难愈的,有说其失踪已久的,甚至有说根本久没有日冕其人的。但纵使没有日冕出现,月晕皮尔洛与星芒加图索也甚少冲锋陷阵,但二人联手,往往一击致命,令敌手闻风丧胆。

没有人知道,当日冕加入时,三个人的战斗力能达到怎样可怕的高度,但舍甫琴科,这是那个男子的名字,马上就要成为第一个了解的人了。

纵然舍瓦对自身武功颇为自信,但同时对抗三人,还是不免微微变了色。三人武功均独树一帜,刚强,柔韧,悍勇三者合一,威力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饶是他武功盖世也无法同时接下三人招式,只能凭地形和经验闪转腾挪,一边躲避一边伺机找出破绽。

“叛徒!不亲手杀了你我无颜见盟主!”星芒的拳风都能刮的脸生疼,其怒气可见一斑了。

在武林中屹立百年的米兰盟,实力的确卓尔不凡,但更使其名扬天下,备受尊崇的原因则是其门规严谨而又宽和为本,盟内虽分工司责层次分明,但却不讲尊卑上下,哪怕是旁门别派走投无路的弟子下人,只要愿遵米兰门规,皆和本门弟子一般看待,恩若兄弟。加之米兰盟在江湖上素有侠义之名,是以投入其中的武林人士均乐于效死,也使得数十年来几不闻此类反叛之事。今日叛逃之人竟是盟内功劳威望极高的听雷堂主舍甫琴科,也难怪星芒如此激怒。

舍瓦暗忖,皮尔洛与加图索皆是平日极熟的兄弟,于他们的武功也略知根底,但名唤安布的日冕几年中却只见过一两次,见这金发男子眉目沉郁,招术极刚,也不敢贸然,只试着从三人中体力较弱的皮尔洛身上找到突破口,略一试便知错了,皮尔洛看似柔弱,内力却绵绵不绝,且招式皆精巧难解,竟是全无破绽。但三人虽进攻猛烈却不下杀手,似并不想取他性命。

再拆几招,舍瓦心念电转间,背上行囊中忽飞出一物,直击安布面门,此一击用上了九成力,啸然破空,却是一只钢锥,铮的一声大响,日冕虽是拨开,自己却竟是被迫的连退十步,撞上了一边墙壁,再看皮尔洛与加图索神色都转为焦急,双双飞身挡在安布面前。

另一边舍瓦却已上了天辉宫台阶:“日冕果然重伤未愈,我等不必再战了。”

月晕拦住正欲纵身再上的星芒,平日闲逸的眼神此时转为凌厉,交织着淡淡忧愁:“舍瓦,你若全力攻击安布,我们自是无法胜你。为何如此?”

舍瓦未及回答,一旁素来性急的加图索已大声喝道:“米兰盟何处亏欠过你?盟主——大哥又有何处薄待过你,他视你如亲生兄弟,想不到今天你竟成了要反出大门的叛徒!”

舍瓦神色略变:“是我负米兰,但我决心已定。”人已冲过天辉宫顶金色飞檐。

安布大呼道:“舍甫琴科,我伤好之后,定报你今日之仇!”

河洛宫前,一年轻男子负手而立,年纪与舍瓦相仿,一袭海蓝色长衫随风轻扬,衬出男子俊美的令人窒息的容貌,温柔的黑色眼眸却有着摄人心魄的深邃,黑色长发优雅的垂于肩上,更显得俊雅不凡,怕是古时潘安,卫玠,来得他面前也是要自愧不如。

但他是内斯塔,舍瓦心里很清楚,除盟主外自己最没有把握战胜的人。

两人默默对峙良久,内斯塔身形极稳,目中却无杀意。

突然开口:

“舍瓦,今日公然叛盟而出,我只问你一句,你,舍得?”

“要有所执,便尽其弃。”

“弃米兰,弃我们,弃他?”

最后一个字云淡风清,听在舍瓦耳中却犹如千钧。

“我别无选择。”心神激荡下冲口而出。

“你的心已不在,走吧。”内斯塔唇边竟是一缕融尽天下冰雪的微笑。

“你为何不拦我?”

“若他想杀你,你此刻已死了;若他不忍心,我截下你又有何用?”

舍瓦再欲开口,却觉得唇齿轻颤,内斯塔击中了他的要害,但他毕竟来自极北苦寒之地,心性极是坚毅,剑眉一紧,便收摄决心,不再多话,一拱手,人已在数丈开外。

虽是兵不血刃地过了河洛宫,却被内斯塔几句话乱了心神,后面山岳宫与地安宫还有两关,却也是本门最紧要之处,岂是轻易可以通过?他心知此去仍凶多吉少,只能打点精神提气纵步。

河洛宫后有一谷外引进的河流,恰是配了宫名。在四宫中间的大片园林中盘旋几折,至另一侧的山岳宫后而出。舍瓦不走河上水榭回廊,怕耽搁了时间,正欲凭轻功从水面直跃而过,却听得脚步声渐重,有人追来。

来人竟身着与舍瓦一般的玄色装束,胸前亦有红黑标记,见舍瓦转身对他,遂也停下脚步,拱手取出一物:“属下特为堂主送剑而来。”

舍瓦转身不再看他:“我已反出本门,不再是你的堂主,此剑,也与我无缘,你何必多此一举?”

“堂主未出米兰大门,便仍是听雷堂主。震蛰剑自然须由堂主使用。”来人竟不为所动。

“卡哈,为何如此执着,不怕别人说你助反叛之人?”舍瓦仍是冷冷的语调。

“舍瓦,因我知你决不会平白做下此等事情。”来人也换了称谓。

原来这听雷堂副堂主卡哈乃是舍瓦同乡,幼时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七年前两人故国遭兵戎之焚,家园荡尽。少年舍瓦幸得高人所救,遂随他来了米兰,后又多方寻觅昔日亲友,终将卡哈也带入米兰门下,米兰众人知悉他们身世,对两个少年均极为关爱。今日舍瓦要反出本门,卡哈自是不能袖手旁观。

“卡哈,我意已决,多说无益。若想拦我,你尽可动手。”舍瓦还是不转身看他。

“我无拦你之意,况你既不肯吐露原因,想来我问也无济于事。”

“那我便去了。”

“舍瓦!你无此剑,闯不过后两宫。”

“闯的出如何?闯不出又如何?”舍瓦长笑一声,人已飞掠水面而去。

卡哈仍立于水边,手托一柄暗黑色长剑,坚毅面容上却是无限惨然。

山岳宫与河洛宫交联拱卫于地安宫之前,宫内多盟中元老,德高望重,即便淡出江湖多年,也须不得小觑。

蓦地两条身影掠过,分别落在他身前身后,竟是毫无声息。

舍瓦突地收住脚步,看清来人后心里没来由的竟是一宽,拱手向身前那个身穿石青袍服的人:“比利大哥。”

被唤做“比利”的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较之前几人均要大出许多,长相虽不及方才的内斯塔俊美无匹,却也是颇具男儿气概,闻言浓眉一耸:“舍瓦你可知,出了后面地安宫的门,便再无比利大哥,只有取你性命的仇人。”

“知。”舍瓦神色仍带着谦恭,却隐含萧杀之气。

又转向身后的人:“卡卡,恭喜接任知雨堂主,只是你的接任仪式,为兄不得而见了。”

因前任知雨堂主鲁伊退隐江湖,盟内商议后果是推举少年成名的卡卡接任,是以盟主命比利等元老带领其习学各项事务,还未正式入主堂内。此时少年湖绿衣襟上红黑纹饰上格外醒目,清秀纯真的脸庞上却是泫然欲涕的表情:“舍瓦哥哥……”

见名动江湖的少年高手这等模样,舍瓦纵使天大决心,此时也不免有些心疼,卡卡年少来到米兰,便与他极为投缘,形影不离,虽从鲁伊堂下,本门的武功招式倒有一多半是舍瓦手引口传亲自教授的。这声“舍瓦哥哥”一出口,便是极舍不得他的意思。

“卡卡,不必多言。” 这厢比利却已先出了手,他入米兰盟已二十年有余,对本门忠心无比。虽然平日对年轻兄弟极是关照提携,但此时自是恼恨舍瓦所为,是以上手便是杀着,竟毫不容情。

身为山岳宫镇守,实力自是不言。他出道极早,与现任盟主乃是同辈分的弟兄,经验丰富,怎奈舍瓦却是米兰现中坚力量中一等一的高手,两人衣袂飘舞,瞬间已拆了七八招,堪堪战个平手,但比利毕竟年岁大了不少,若拖下去必不占上风。

那边的卡卡却是呆呆站着,一双大眼睛里交织着矛盾和痛苦。却迟迟不肯上前参战。

比利只道他年轻心热,下不了手,于是大声喝命,令他出手,谁知那少年只跨上一步,竟又停下,欲上又止的样子。

比利有些气恼,正欲再呼,舍瓦却知此时已是生死攸关,见他不防分了神,咬牙下了狠心,抓住破绽一掌拍在他肩上,幸亏比利内力深厚,急忙运功相抗,加上舍瓦终是留了三分力,才不致重伤,却也是被震飞了几丈,一时无力再上。

卡卡见状惊呼一声,见舍瓦又要出手,一时也顾不得别的,只能跃上接下舍瓦一掌。

舍瓦知他的招数多为自己亲传,此刻卡卡又正心神大乱,破绽百出,舍瓦自也不忍心伤他,只想寻个破绽将他点倒,自己迅速脱身便好。

于是看准他一招使出,背后的枢泉穴完全不防,绕开掌风轻轻一拍,卡卡又是惊呼一声,身子便往后倒,舍瓦又恐自己下手太重误伤了他,急忙抢过手欲接住他身子,谁知甫一接触,突觉卡卡内劲仍强,不似穴道被制,正欲跃起,却已不及。只觉身上一麻,已是被点中了穴道。

舍瓦不可置信地望向卡卡,却见稚气的脸上已满是泪水,大大的黑眼睛里透着决绝:“只有米兰盟的舍甫琴科,才是我的舍瓦哥哥,如果他执意要去蓝衣帮,他就是我的敌人!”

比利此时已调匀呼吸,发现无大碍后疾步赶来,却见如此场面,忍不住轻叹一声,也不言语,招手令卡卡将其带往前面的地安宫。

舍瓦此时已全为卡卡所制,只能任他挟往地安宫,眼见离总坛大门仅一步之遥,却已是遥不可及。任何门派,即便是以仁为本的米兰,都决不会对反叛之人心慈手软,心下明白大限已至,不禁微叹口气,虽不畏死,但奈何死乎!

外人往往会以为天上地下,米兰盟主应是驻扎天辉宫无疑,殊不知米兰以宽仁为本,气度恢廓,盟主却是坐镇地安宫——最靠近总部大门的地方,也就是,外敌第一个进攻之处。此乃前任盟主巴雷西所创,身为一门之主,就得以身先士卒,抵御外敌,保护盟内弟兄为第一要务。米兰盟在武林中声誉极隆,历任盟主皆是这样高义之士也是很大原因。 

卡卡将舍瓦推跪在地上,自己也随即单膝下跪:“属下已将反叛之人擒来,请盟主发落。”

“卡卡,我说过了,在米兰就不用这一套‘属下’‘盟主’什么的称呼,那些仪式只是做给外人看的。”俊朗如天空,平静如大海的声音,一个颀长健美的身影缓缓从书桌后站起。

“是,大哥。”卡卡沉声,站起身来,对这个年轻的孩子来说,面临这样的情境还能如此镇静真是殊为不易:“大哥,请许我手刃叛徒,以正门规!”剑锋在说话的同时已抵在了舍瓦的颈上。

舍瓦凄然一笑,从走出自己的听雷堂起便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死在自己平日最疼爱的师弟手中,也算不错吧。

“慢着,”盟主,大哥果然出声阻止了:“处决叛逃之人是米兰的大事,不可轻举妄动,就算他必须死,也得由我亲自动手。才显得门规严谨。”话声落,人影已落在舍瓦面前。

米兰盟内各堂各宫均有不同服色相区分,只在胸前绣有代表本门的红黑纹章。唯独盟主所穿的是全红黑的袍服,此时黑色的袍角从垂首不语的舍瓦面前拂过,却可以看见他袖中一支剑鞘尾部,形状奇特犹如飞燕,却是那米兰盟主至尊的踏燕剑。

踏燕乃五十年来米兰盟主所传至宝,也是地安宫的镇宫之物,非盟主不可动用,比利与他二十年相交,这柄剑也仅见数次,卡卡更是两眼圆睁,惊的无语。

果然还是疼小孩子呢,舍瓦心道,是怕卡卡亲手杀我对他伤害太大,才要亲自动手吧。一念至此,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昔日他对自己也是一般的爱护有加,今日能死在踏燕剑下,也是不枉了,一丝微笑竟在脸上浮出。

舍瓦本来长得面目英挺非凡,只是表情时常冷硬不易亲近,当此生死关头,却真心一笑,说不出的柔和,仿佛当年初入门的羞涩可爱。这种表情却被面前那人尽收眼底,不禁微微一叹:“卡卡,比利,先出去一下好吗?我有话问他。”

比利会意,拉起还处于惊诧状态中的少年出了宫门,殿中只余那盟主与舍瓦二人。 

“舍瓦,看着我,我知道卡卡只封住你的手。”

舍瓦却仍低首不语,他不敢看那湛蓝如天空般通透深邃的眸子,比河洛宫内斯塔的黑眸更多了一分透彻坦荡,让他完全没有勇气直视的眼睛。

米兰盟主马尔蒂尼是何等的男子?米兰盟中人才济济,众位堂主与宫相更是人中龙凤,才干武功尽皆超凡脱俗。而盟主,则还要在他们之上,能够接下四十年前父亲衣钵,统领米兰的人,在外界被当作神一般的存在……

——传说他武功之高超出所有想象,因为敢冲入米兰挑战的人,无一生还;

——传说他德才兼备,睿智高贵,投入米兰的各路豪杰,无论在江湖上地位多尊崇,无不甘心受他之命,为米兰效犬马之劳;

——传说他相貌英俊,灿然若神,拥有完美无暇如雕像一般的面庞,以及不知不觉间摄人心魄的蓝眸;

但若是亲见到本人,便会说那些传言只能表述出米兰盟主的百分之一,他本人,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的存在。       

马尔蒂尼缓步回到书桌之后,这地安宫虽为盟主之宫,摆设却极为简单,泛着淡青色的原木家具质地如金石,不加修饰的简朴空旷中却显出清贵大气来。他回头望一眼仍垂着头的舍瓦,只背身将手一挥。   

舍瓦顿觉身上一松,穴道已解。须知卡卡虽年少,也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他点的穴,竟能被马尔蒂尼以隔空内力这么随便解开,则米兰盟主武功之高,已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了。

马尔蒂尼仍不回头,桌上一物却又飞起,恰恰落在舍瓦跟前,竟是一个卷轴,也不知画的什么东西。

“打开它。”平静的声音在空旷中竟有些飘渺的感觉。舍瓦不敢违拗,亦不敢站起,只伸手拾起,慢慢展开,一瞥之下如遭电殛,浑身颤抖,那卷轴也落在地上。   

原来上面画着一个女子,金发碧眼,模样倒像极北之乡的人。虽无十分的容貌,也倒有几分颜色,背景却是银装素裹的第聂伯河和圆形尖顶城堡,正是舍瓦故国风景。

“站起来。”

又是一股极雄浑的内力涌来,舍瓦不由自主地随之站起,但虽然他全力收摄,微微的颤抖竟一时难以止住。

“是我来说,还是你自己说?”

默然良久,舍瓦完全没有开口的力量,只能听着那较平日清冷以多的声音悠悠道来:

“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古往今来,能让大志之人做出出格冒韪之事的,不是男女之情,便是家国之忠,舍瓦,从雪地里将你捡回之时,我便认定你是这种人,不要说我会看走眼。”

“此女子系你家乡人氏,但又是蓝衣帮主阿布的义女,我说的对吗?”

“对……”舍瓦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粗涩,几乎卡在喉咙里。

“我并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她,但我能猜到,在你们情投意合后你才发现她是蓝衣帮主之女,惊怒之下,既舍不得就此离开她,又不敢让我们知道这件事。”

“但她,应该是她,却说服了你去见她的父亲。”

“让你惊诧的是,阿布并未大力反对你们的恋情,只是开始劝说你离开米兰投他。”

“你一开始肯定是拒绝了,但他一直不气馁,对你越发亲近笼络,让你渐渐为他的知遇之恩感动。”

“直到他的义女有了你们的骨肉,他又再度向你提出,这次,他还加上了更重的砝码。”

“他愿助你重建你的故国家园,这一点,我们米兰盟的确没有他的财力。而且你有多想你的故土,整个米兰大概也只有我知道。”

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嗓音中,舍瓦浑身颤抖,往事一幕幕的在心中重现……

被战火烧成焦黑平地的家乡,失去一切的自己倒在雪地,半昏迷中,有一双温暖的手……

第一次踏入米兰盟的大门,有他暖如春阳的笑容陪在身边;

第一次想家在半夜惊醒,有他在身边的安慰,紧紧抓住那能给自己力量的手;

第一次习练武功,有比利耐心的指导和善意的嘲笑,有他在一旁微笑的眼;

第一次出战,有前任听雷堂主维阿的仔细教诲,有他在暗处的温柔回护;

…………

他的声音仍不绝于耳:

“这一次你终于动心了,但一边是家乡重兴的希望,还有所爱的女子,未出生的孩子,一边却是米兰盟对你的恩义,应该还有我们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

“你不愿放过重振故国的良机,不愿辜负女子的情义,但你对米兰,对我们却心存愧疚,所以你就选择了以这种方式来离开米兰。”

“你一定是与阿布约好,只要你不在米兰,他便守约。于是你公然表示叛出米兰,要投入蓝衣帮,这样我和众兄弟大怒之下定会出手拦截,你一人之力,必死无疑。”

“这样你已不在米兰,阿布可以守约,同时你也一死报了米兰恩情,不必愧对我们兄弟,好,好,你舍得,舍得拿性命来换这一切。”

舍瓦额头汗水涔涔直下。刚才还沉静悠长的声线突地拔高:

你可曾想过,你一死容易,娇妻爱子便永无依傍,故国重建你亦不得见,而你死于我们米兰兄弟之手,又将置我们于何种境地?”

“你一条命,抵的过这么多吗?”

舍瓦扑的一声跪于地上:“盟主……”

“你一路冲来,为何不用你的震蛰剑?”半晌后,马尔蒂尼方又幽幽开口。

“我一心求死,将其留在听雷堂了。”舍瓦不知道自己竟然还可以如此平静。

“那你可知为何众兄弟也皆不用他们所封兵刃?”

“不知。”

“非我之命,我本有意下令,但转念便知我不发此令,你也会走到我这地安宫的。”

“我已犯下大错,百死莫赎,事到如今,还盼盟主成全。”

呛啷一声,仿佛极重之物落在地上,正是那柄玄铁所制的震蛰剑。

“既然你惟独盼死,我便成全了你!”“拾起剑来,与我一战!”

手臂挥处,红黑袍缓缓飘落,露出一身似雪般白衣劲装,褐发微扬,蓝眸中映出冷冷剑光,天神亦要自愧弗及。

舍瓦亦拾起剑来,当日接任堂主仪式,这震蛰剑正是他亲手所授,今日,却要与他一战。

好,都结束了吧!

听雷堂历代堂主所使武功都属刚猛的路子,也是以便为了与至坚的震蛰剑相配,舍瓦的武功,也自是走了这一路,每一剑划出,都有惊雷之声,剑势奇猛,舍瓦自出道以来,从未在当面相斗中输过,自是凭借了这威猛以极的剑风。

可惜一交手舍瓦便清楚的知道,虽然武功是同门所传,平日也常与马尔蒂尼习剑对练,但马尔蒂尼的武功,已经到了可惊可怖的地步,真正对上,就算自己使出全力,仍是连半成的胜算都不会有

踏燕剑除了剑身格外细致坚韧,外表却是平淡无奇,但就是这坚韧剑身,才可承受米兰盟主那亦刚亦柔的剑法内力,剑势多变,时如流云闪电,时如盘山碣石,能将极阳极刚与极阴极柔两种截然相反的内力合为一体且运用如神,普天下也只有他马尔蒂尼一人。

他使了十招,舍瓦退了十步,已退无可退。

马尔蒂尼挥出第十一剑,舍瓦只有本能举剑相抗,剑刃未触,已觉此击势如排山倒海,根本不可挡,亦不可避。

舍瓦闭上眼,等待那一剑落下来,终于可以结束了,在这时刻,却又很想睁开眼睛最后看他一次。

剑没有落在他头上,反而手中剧震,剑柄脱手而出,舍瓦睁眼一看,不禁目瞪口呆。

马尔蒂尼在两剑相触的时刻竟强把直劲尽数化为横劲,硬生生将那天下名器的震蛰剑断成两截,而两截断剑后劲未散,分向两端飞去,一截划破舍瓦衣衫,切入了他右腿,另一截却径向马尔蒂尼自己飞去。

眼见他竟全不闪避,任由那断剑插入了自己肩头!

血色在白衣上迅速绽开成触目惊心的花朵。

舍瓦惊极而呼,殿门随即被大力撞开,几乎之前所有的兄弟全部涌了进来。

第一反应,皆是呆立当场。

随后俱是震惊恼怒的表情,有要来扶盟主的,有要拔剑冲向舍瓦的。

马尔蒂尼完美的面容上是天地间沉寂千年的平静,他轻轻一摆手,看不见的威严萧疏之气让所有人都凛了声,住了手。

“本盟之规,叛帮大罪,不可轻赦,舍瓦昔日虽有大功,却也不足抵罪,德米,可是?”

“是。”站在比利身旁的男子颌首,眼中已有一抹了然:“然门规亦言,盟主若主赦犯大罪门人,流鲜血可为其洗罪。”

马尔蒂尼伸手拔出肩头断剑,神色丝毫不变:“剑代人亡,可免其一死,流吾鲜血,免其叛盟之罪,自今日起,舍甫琴科便不再是我米兰盟中人。”

“卡哈,带他去包扎伤口,将息三日后令其离开。” 

河洛宫后池水榭中,马尔蒂尼依格窗而坐,望着水中几只沙鸥嬉戏。

肩上伤口已包扎好,连衣服亦已换过。此时神态竟是说不出的恬淡,与片刻之前的威势天渊之别。

黑发青年端一托盘缓缓走近:“大哥,再饮一钟药酒,这伤不比往日,须得小心将养才是。

此处风大,也不可久坐。”马尔蒂尼并不看他,只伸手将酒取来饮了,方道:“卡哈那边,可安置好了?”

内斯塔接了空杯:“一切无事,大家只担心大哥身体。”

“我无事,此事必有后波,你们各司其职便好。”黑眸中闪了一下:“他,真的如此结束了?”

马尔蒂尼微笑道:“如何连你都不悟?”

内斯塔端起盘来,却见马尔蒂尼眼神望向河水,低声吟道:“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三日后,米兰盟大门外。舍瓦仍背当日行囊,腿上伤口已包扎好,一手拄杖,方可勉强行走。

大路上空无一人,蓝衣帮的车骑想是根本不敢近米兰盟十里范围之内。

回首看一眼米兰盟红黑大旗,偊偊独行。忽然有人从后追来,却不出声呼唤。舍瓦停步,转身。

来人正是内斯塔,黑发蓝袍,胸前红黑纹章只让舍瓦觉得晃眼,无言,低头。“这个,盟主要我给你。”

带血白布中包着一截断剑,正是那日马尔蒂尼所穿衣服上撕下的。

垂首接过,犹疑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他,好吗?”内斯塔别过身去,声音仍是平淡:“他还有一句话要我带来:“剑如义,可续否?” 

舍瓦看着内斯塔的背影隐没在大门后,忽然一手抓住断剑,整个身子都伏在了地上,肩头剧震。

鲜血从指缝中渗出,一滴滴落在那块染着马尔蒂尼血迹的白布上,他却浑然不觉。

原来断剑如绝义,不可续,亦永不再见。

发布:米兰中国   编辑:milanlibra
发布于:2007-5-28 已被阅读: 
重要提示:版权归ACN以及作者所有 未经许可 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