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兵不血刃地过了河洛宫,却被内斯塔几句话乱了心神,后面山岳宫与地安宫还有两关,却也是本门最紧要之处,岂是轻易可以通过?他心知此去仍凶多吉少,只能打点精神提气纵步。
河洛宫后有一谷外引进的河流,恰是配了宫名。在四宫中间的大片园林中盘旋几折,至另一侧的山岳宫后而出。舍瓦不走河上水榭回廊,怕耽搁了时间,正欲凭轻功从水面直跃而过,却听得脚步声渐重,有人追来。
来人竟身着与舍瓦一般的玄色装束,胸前亦有红黑标记,见舍瓦转身对他,遂也停下脚步,拱手取出一物:“属下特为堂主送剑而来。”
舍瓦转身不再看他:“我已反出本门,不再是你的堂主,此剑,也与我无缘,你何必多此一举?”
“堂主未出米兰大门,便仍是听雷堂主。震蛰剑自然须由堂主使用。”来人竟不为所动。
“卡哈,为何如此执着,不怕别人说你助反叛之人?”舍瓦仍是冷冷的语调。
“舍瓦,因我知你决不会平白做下此等事情。”来人也换了称谓。
原来这听雷堂副堂主卡哈乃是舍瓦同乡,幼时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七年前两人故国遭兵戎之焚,家园荡尽。少年舍瓦幸得高人所救,遂随他来了米兰,后又多方寻觅昔日亲友,终将卡哈也带入米兰门下,米兰众人知悉他们身世,对两个少年均极为关爱。今日舍瓦要反出本门,卡哈自是不能袖手旁观。
“卡哈,我意已决,多说无益。若想拦我,你尽可动手。”舍瓦还是不转身看他。
“我无拦你之意,况你既不肯吐露原因,想来我问也无济于事。”
“那我便去了。”
“舍瓦!你无此剑,闯不过后两宫。”
“闯的出如何?闯不出又如何?”舍瓦长笑一声,人已飞掠水面而去。
卡哈仍立于水边,手托一柄暗黑色长剑,坚毅面容上却是无限惨然。
山岳宫与河洛宫交联拱卫于地安宫之前,宫内多盟中元老,德高望重,即便淡出江湖多年,也须不得小觑。
蓦地两条身影掠过,分别落在他身前身后,竟是毫无声息。
舍瓦突地收住脚步,看清来人后心里没来由的竟是一宽,拱手向身前那个身穿石青袍服的人:“比利大哥。”
被唤做“比利”的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较之前几人均要大出许多,长相虽不及方才的内斯塔俊美无匹,却也是颇具男儿气概,闻言浓眉一耸:“舍瓦你可知,出了后面地安宫的门,便再无比利大哥,只有取你性命的仇人。”
“知。”舍瓦神色仍带着谦恭,却隐含萧杀之气。
又转向身后的人:“卡卡,恭喜接任知雨堂主,只是你的接任仪式,为兄不得而见了。”
因前任知雨堂主鲁伊退隐江湖,盟内商议后果是推举少年成名的卡卡接任,是以盟主命比利等元老带领其习学各项事务,还未正式入主堂内。此时少年湖绿衣襟上红黑纹饰上格外醒目,清秀纯真的脸庞上却是泫然欲涕的表情:“舍瓦哥哥……”
见名动江湖的少年高手这等模样,舍瓦纵使天大决心,此时也不免有些心疼,卡卡年少来到米兰,便与他极为投缘,形影不离,虽从鲁伊堂下,本门的武功招式倒有一多半是舍瓦手引口传亲自教授的。这声“舍瓦哥哥”一出口,便是极舍不得他的意思。
“卡卡,不必多言。” 这厢比利却已先出了手,他入米兰盟已二十年有余,对本门忠心无比。虽然平日对年轻兄弟极是关照提携,但此时自是恼恨舍瓦所为,是以上手便是杀着,竟毫不容情。
身为山岳宫镇守,实力自是不言。他出道极早,与现任盟主乃是同辈分的弟兄,经验丰富,怎奈舍瓦却是米兰现中坚力量中一等一的高手,两人衣袂飘舞,瞬间已拆了七八招,堪堪战个平手,但比利毕竟年岁大了不少,若拖下去必不占上风。
那边的卡卡却是呆呆站着,一双大眼睛里交织着矛盾和痛苦。却迟迟不肯上前参战。
比利只道他年轻心热,下不了手,于是大声喝命,令他出手,谁知那少年只跨上一步,竟又停下,欲上又止的样子。
比利有些气恼,正欲再呼,舍瓦却知此时已是生死攸关,见他不防分了神,咬牙下了狠心,抓住破绽一掌拍在他肩上,幸亏比利内力深厚,急忙运功相抗,加上舍瓦终是留了三分力,才不致重伤,却也是被震飞了几丈,一时无力再上。
卡卡见状惊呼一声,见舍瓦又要出手,一时也顾不得别的,只能跃上接下舍瓦一掌。
舍瓦知他的招数多为自己亲传,此刻卡卡又正心神大乱,破绽百出,舍瓦自也不忍心伤他,只想寻个破绽将他点倒,自己迅速脱身便好。
于是看准他一招使出,背后的枢泉穴完全不防,绕开掌风轻轻一拍,卡卡又是惊呼一声,身子便往后倒,舍瓦又恐自己下手太重误伤了他,急忙抢过手欲接住他身子,谁知甫一接触,突觉卡卡内劲仍强,不似穴道被制,正欲跃起,却已不及。只觉身上一麻,已是被点中了穴道。
舍瓦不可置信地望向卡卡,却见稚气的脸上已满是泪水,大大的黑眼睛里透着决绝:“只有米兰盟的舍甫琴科,才是我的舍瓦哥哥,如果他执意要去蓝衣帮,他就是我的敌人!”
比利此时已调匀呼吸,发现无大碍后疾步赶来,却见如此场面,忍不住轻叹一声,也不言语,招手令卡卡将其带往前面的地安宫。
舍瓦此时已全为卡卡所制,只能任他挟往地安宫,眼见离总坛大门仅一步之遥,却已是遥不可及。任何门派,即便是以仁为本的米兰,都决不会对反叛之人心慈手软,心下明白大限已至,不禁微叹口气,虽不畏死,但奈何死乎!
外人往往会以为天上地下,米兰盟主应是驻扎天辉宫无疑,殊不知米兰以宽仁为本,气度恢廓,盟主却是坐镇地安宫——最靠近总部大门的地方,也就是,外敌第一个进攻之处。此乃前任盟主巴雷西所创,身为一门之主,就得以身先士卒,抵御外敌,保护盟内弟兄为第一要务。米兰盟在武林中声誉极隆,历任盟主皆是这样高义之士也是很大原因。
卡卡将舍瓦推跪在地上,自己也随即单膝下跪:“属下已将反叛之人擒来,请盟主发落。”
“卡卡,我说过了,在米兰就不用这一套‘属下’‘盟主’什么的称呼,那些仪式只是做给外人看的。”俊朗如天空,平静如大海的声音,一个颀长健美的身影缓缓从书桌后站起。
“是,大哥。”卡卡沉声,站起身来,对这个年轻的孩子来说,面临这样的情境还能如此镇静真是殊为不易:“大哥,请许我手刃叛徒,以正门规!”剑锋在说话的同时已抵在了舍瓦的颈上。
舍瓦凄然一笑,从走出自己的听雷堂起便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死在自己平日最疼爱的师弟手中,也算不错吧。
“慢着,”盟主,大哥果然出声阻止了:“处决叛逃之人是米兰的大事,不可轻举妄动,就算他必须死,也得由我亲自动手。才显得门规严谨。”话声落,人影已落在舍瓦面前。
米兰盟内各堂各宫均有不同服色相区分,只在胸前绣有代表本门的红黑纹章。唯独盟主所穿的是全红黑的袍服,此时黑色的袍角从垂首不语的舍瓦面前拂过,却可以看见他袖中一支剑鞘尾部,形状奇特犹如飞燕,却是那米兰盟主至尊的踏燕剑。
踏燕乃五十年来米兰盟主所传至宝,也是地安宫的镇宫之物,非盟主不可动用,比利与他二十年相交,这柄剑也仅见数次,卡卡更是两眼圆睁,惊的无语。
果然还是疼小孩子呢,舍瓦心道,是怕卡卡亲手杀我对他伤害太大,才要亲自动手吧。一念至此,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昔日他对自己也是一般的爱护有加,今日能死在踏燕剑下,也是不枉了,一丝微笑竟在脸上浮出。
舍瓦本来长得面目英挺非凡,只是表情时常冷硬不易亲近,当此生死关头,却真心一笑,说不出的柔和,仿佛当年初入门的羞涩可爱。这种表情却被面前那人尽收眼底,不禁微微一叹:“卡卡,比利,先出去一下好吗?我有话问他。”
比利会意,拉起还处于惊诧状态中的少年出了宫门,殿中只余那盟主与舍瓦二人。
“舍瓦,看着我,我知道卡卡只封住你的手。”
舍瓦却仍低首不语,他不敢看那湛蓝如天空般通透深邃的眸子,比河洛宫内斯塔的黑眸更多了一分透彻坦荡,让他完全没有勇气直视的眼睛。
米兰盟主马尔蒂尼是何等的男子?米兰盟中人才济济,众位堂主与宫相更是人中龙凤,才干武功尽皆超凡脱俗。而盟主,则还要在他们之上,能够接下四十年前父亲衣钵,统领米兰的人,在外界被当作神一般的存在……
——传说他武功之高超出所有想象,因为敢冲入米兰挑战的人,无一生还;
——传说他德才兼备,睿智高贵,投入米兰的各路豪杰,无论在江湖上地位多尊崇,无不甘心受他之命,为米兰效犬马之劳;
——传说他相貌英俊,灿然若神,拥有完美无暇如雕像一般的面庞,以及不知不觉间摄人心魄的蓝眸;
但若是亲见到本人,便会说那些传言只能表述出米兰盟主的百分之一,他本人,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的存在。
马尔蒂尼缓步回到书桌之后,这地安宫虽为盟主之宫,摆设却极为简单,泛着淡青色的原木家具质地如金石,不加修饰的简朴空旷中却显出清贵大气来。他回头望一眼仍垂着头的舍瓦,只背身将手一挥。
舍瓦顿觉身上一松,穴道已解。须知卡卡虽年少,也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他点的穴,竟能被马尔蒂尼以隔空内力这么随便解开,则米兰盟主武功之高,已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了。
马尔蒂尼仍不回头,桌上一物却又飞起,恰恰落在舍瓦跟前,竟是一个卷轴,也不知画的什么东西。
“打开它。”平静的声音在空旷中竟有些飘渺的感觉。舍瓦不敢违拗,亦不敢站起,只伸手拾起,慢慢展开,一瞥之下如遭电殛,浑身颤抖,那卷轴也落在地上。
原来上面画着一个女子,金发碧眼,模样倒像极北之乡的人。虽无十分的容貌,也倒有几分颜色,背景却是银装素裹的第聂伯河和圆形尖顶城堡,正是舍瓦故国风景。
“站起来。”
又是一股极雄浑的内力涌来,舍瓦不由自主地随之站起,但虽然他全力收摄,微微的颤抖竟一时难以止住。
“是我来说,还是你自己说?”
默然良久,舍瓦完全没有开口的力量,只能听着那较平日清冷以多的声音悠悠道来:
“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古往今来,能让大志之人做出出格冒韪之事的,不是男女之情,便是家国之忠,舍瓦,从雪地里将你捡回之时,我便认定你是这种人,不要说我会看走眼。”
“此女子系你家乡人氏,但又是蓝衣帮主阿布的义女,我说的对吗?”
“对……”舍瓦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粗涩,几乎卡在喉咙里。
“我并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她,但我能猜到,在你们情投意合后你才发现她是蓝衣帮主之女,惊怒之下,既舍不得就此离开她,又不敢让我们知道这件事。”
“但她,应该是她,却说服了你去见她的父亲。”
“让你惊诧的是,阿布并未大力反对你们的恋情,只是开始劝说你离开米兰投他。”
“你一开始肯定是拒绝了,但他一直不气馁,对你越发亲近笼络,让你渐渐为他的知遇之恩感动。”
“直到他的义女有了你们的骨肉,他又再度向你提出,这次,他还加上了更重的砝码。”
“他愿助你重建你的故国家园,这一点,我们米兰盟的确没有他的财力。而且你有多想你的故土,整个米兰大概也只有我知道。”
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嗓音中,舍瓦浑身颤抖,往事一幕幕的在心中重现……
被战火烧成焦黑平地的家乡,失去一切的自己倒在雪地,半昏迷中,有一双温暖的手……
第一次踏入米兰盟的大门,有他暖如春阳的笑容陪在身边;
第一次想家在半夜惊醒,有他在身边的安慰,紧紧抓住那能给自己力量的手;
第一次习练武功,有比利耐心的指导和善意的嘲笑,有他在一旁微笑的眼;
第一次出战,有前任听雷堂主维阿的仔细教诲,有他在暗处的温柔回护;
…………
他的声音仍不绝于耳:
“这一次你终于动心了,但一边是家乡重兴的希望,还有所爱的女子,未出生的孩子,一边却是米兰盟对你的恩义,应该还有我们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
“你不愿放过重振故国的良机,不愿辜负女子的情义,但你对米兰,对我们却心存愧疚,所以你就选择了以这种方式来离开米兰。”
“你一定是与阿布约好,只要你不在米兰,他便守约。于是你公然表示叛出米兰,要投入蓝衣帮,这样我和众兄弟大怒之下定会出手拦截,你一人之力,必死无疑。”
“这样你已不在米兰,阿布可以守约,同时你也一死报了米兰恩情,不必愧对我们兄弟,好,好,你舍得,舍得拿性命来换这一切。”
舍瓦额头汗水涔涔直下。刚才还沉静悠长的声线突地拔高:
“你可曾想过,你一死容易,娇妻爱子便永无依傍,故国重建你亦不得见,而你死于我们米兰兄弟之手,又将置我们于何种境地?”
“你一条命,抵的过这么多吗?”
舍瓦扑的一声跪于地上:“盟主……”
“你一路冲来,为何不用你的震蛰剑?”半晌后,马尔蒂尼方又幽幽开口。
“我一心求死,将其留在听雷堂了。”舍瓦不知道自己竟然还可以如此平静。
“那你可知为何众兄弟也皆不用他们所封兵刃?”
“不知。”
“非我之命,我本有意下令,但转念便知我不发此令,你也会走到我这地安宫的。”
“我已犯下大错,百死莫赎,事到如今,还盼盟主成全。”
呛啷一声,仿佛极重之物落在地上,正是那柄玄铁所制的震蛰剑。
“既然你惟独盼死,我便成全了你!”“拾起剑来,与我一战!”
手臂挥处,红黑袍缓缓飘落,露出一身似雪般白衣劲装,褐发微扬,蓝眸中映出冷冷剑光,天神亦要自愧弗及。
舍瓦亦拾起剑来,当日接任堂主仪式,这震蛰剑正是他亲手所授,今日,却要与他一战。
好,都结束了吧!
听雷堂历代堂主所使武功都属刚猛的路子,也是以便为了与至坚的震蛰剑相配,舍瓦的武功,也自是走了这一路,每一剑划出,都有惊雷之声,剑势奇猛,舍瓦自出道以来,从未在当面相斗中输过,自是凭借了这威猛以极的剑风。
可惜一交手舍瓦便清楚的知道,虽然武功是同门所传,平日也常与马尔蒂尼习剑对练,但马尔蒂尼的武功,已经到了可惊可怖的地步,真正对上,就算自己使出全力,仍是连半成的胜算都不会有
踏燕剑除了剑身格外细致坚韧,外表却是平淡无奇,但就是这坚韧剑身,才可承受米兰盟主那亦刚亦柔的剑法内力,剑势多变,时如流云闪电,时如盘山碣石,能将极阳极刚与极阴极柔两种截然相反的内力合为一体且运用如神,普天下也只有他马尔蒂尼一人。
他使了十招,舍瓦退了十步,已退无可退。
马尔蒂尼挥出第十一剑,舍瓦只有本能举剑相抗,剑刃未触,已觉此击势如排山倒海,根本不可挡,亦不可避。
舍瓦闭上眼,等待那一剑落下来,终于可以结束了,在这时刻,却又很想睁开眼睛最后看他一次。
剑没有落在他头上,反而手中剧震,剑柄脱手而出,舍瓦睁眼一看,不禁目瞪口呆。
马尔蒂尼在两剑相触的时刻竟强把直劲尽数化为横劲,硬生生将那天下名器的震蛰剑断成两截,而两截断剑后劲未散,分向两端飞去,一截划破舍瓦衣衫,切入了他右腿,另一截却径向马尔蒂尼自己飞去。
眼见他竟全不闪避,任由那断剑插入了自己肩头!
血色在白衣上迅速绽开成触目惊心的花朵。
舍瓦惊极而呼,殿门随即被大力撞开,几乎之前所有的兄弟全部涌了进来。
第一反应,皆是呆立当场。
随后俱是震惊恼怒的表情,有要来扶盟主的,有要拔剑冲向舍瓦的。
马尔蒂尼完美的面容上是天地间沉寂千年的平静,他轻轻一摆手,看不见的威严萧疏之气让所有人都凛了声,住了手。
“本盟之规,叛帮大罪,不可轻赦,舍瓦昔日虽有大功,却也不足抵罪,德米,可是?”
“是。”站在比利身旁的男子颌首,眼中已有一抹了然:“然门规亦言,盟主若主赦犯大罪门人,流鲜血可为其洗罪。”
马尔蒂尼伸手拔出肩头断剑,神色丝毫不变:“剑代人亡,可免其一死,流吾鲜血,免其叛盟之罪,自今日起,舍甫琴科便不再是我米兰盟中人。”
“卡哈,带他去包扎伤口,将息三日后令其离开。”
河洛宫后池水榭中,马尔蒂尼依格窗而坐,望着水中几只沙鸥嬉戏。
肩上伤口已包扎好,连衣服亦已换过。此时神态竟是说不出的恬淡,与片刻之前的威势天渊之别。
黑发青年端一托盘缓缓走近:“大哥,再饮一钟药酒,这伤不比往日,须得小心将养才是。
此处风大,也不可久坐。”马尔蒂尼并不看他,只伸手将酒取来饮了,方道:“卡哈那边,可安置好了?”
内斯塔接了空杯:“一切无事,大家只担心大哥身体。”
“我无事,此事必有后波,你们各司其职便好。”黑眸中闪了一下:“他,真的如此结束了?”
马尔蒂尼微笑道:“如何连你都不悟?”
内斯塔端起盘来,却见马尔蒂尼眼神望向河水,低声吟道:“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三日后,米兰盟大门外。舍瓦仍背当日行囊,腿上伤口已包扎好,一手拄杖,方可勉强行走。
大路上空无一人,蓝衣帮的车骑想是根本不敢近米兰盟十里范围之内。
回首看一眼米兰盟红黑大旗,偊偊独行。忽然有人从后追来,却不出声呼唤。舍瓦停步,转身。
来人正是内斯塔,黑发蓝袍,胸前红黑纹章只让舍瓦觉得晃眼,无言,低头。“这个,盟主要我给你。”
带血白布中包着一截断剑,正是那日马尔蒂尼所穿衣服上撕下的。
垂首接过,犹疑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他,好吗?”内斯塔别过身去,声音仍是平淡:“他还有一句话要我带来:“剑如义,可续否?”
舍瓦看着内斯塔的背影隐没在大门后,忽然一手抓住断剑,整个身子都伏在了地上,肩头剧震。
鲜血从指缝中渗出,一滴滴落在那块染着马尔蒂尼血迹的白布上,他却浑然不觉。
原来断剑如绝义,不可续,亦永不再见。